走进博物馆时，你可能曾感到疑惑：为何书画展厅总是光线偏暗？展柜中的钻石、玉石却如此耀眼？大厅明明很明亮，却几乎看不到灯具？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要素——光。它被精心布置，塑造空间氛围，突出展品质感，同时保护文物寿命。广东省博物馆陈列设计师李聪向记者揭示了博物馆光运用的奥秘。
书画展厅为何总是光线偏暗？
李聪认为，光是一种展览语言，是连接展品与观众的桥梁，也是一门融合科学、艺术与保护技术的学问。“博物馆的光，既要考虑观众体验，也要兼顾文物保护。”
展厅中最“暗”的区域，通常留给对光敏感的文物。“比如书画类文物，过强的光线会加速纸绢老化。我们将照度严格控制在50Lux以下，这个亮度对观众来说可能偏暗，却是对文物的温柔呵护。”李聪解释。以“绘冠南天——粤藏宋元书画特展”为例，布展人员不仅严格控制照度，还采用专业防紫外线、低蓝光灯具。“根据文物材质不同，光照方案也有差异：对光高度敏感的纺织品、书画类文物，照度不能超过50Lux；对光中度敏感的油画、木器，照度需控制在150—200Lux；而对光不敏感的陶瓷、金属等文物，则可适当提高照度，以更好展现其艺术特色。”
这种“暗”由专业灯具保障。如今，专业灯具能将紫外线、红外线和热辐射控制在最低水平，几乎完全还原文物真实色彩，在保护文物的同时提升观赏体验，也为光影运用开辟了更多可能。
当然，展厅并非处处昏暗。互动体验区的光线设计侧重观众体验，需确保舒适与安全。李聪说：“内容版面照明的亮度要恰到好处，太亮会刺眼，太暗则费神；地面灯光必须均匀，避免出现暗区，防止观众绊倒。”
为何有的展品格外亮眼？
与“暗”相对的是“亮”。在“互利天下：广东外贸一千年”展览中，尽管展厅空间有限，但借助精妙的明暗对比，观众的视线总能自然引向重点展品。“我们像是在用光作画。”李聪举例，“在瓷器区域使用较亮的光线，凸显釉面的温润光泽；而在木雕区域则采用柔和光线，既展现木质纹理，又避免强光对古老木材的潜在伤害。”
除了引导作用，光还能塑造质感与形态，影响观众的情感体验。在“凝眸——16至20世纪典藏珍宝艺术展”上，为增强闪烁感，设计者精密计算角度，特别选用高亮度、小角度的聚焦灯，精准照射在钻石与玉石上，营造出璀璨夺目的视觉效果。
为形成层次分明的视觉节奏，新一代展览大量使用“平面光源+点光源”的组合方式。例如，在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，先使用洗墙灯打亮整体空间，营造舒适的基础光环境，再以可调焦的射灯精准聚焦重点展品，不仅提升了观赏体验，还大大降低了视觉疲劳。
光能做的，还不止于此。以广东广州的南越王博物院（王宫展区）为例，光不是为了照亮全部原址，而是通过光影组合，勾勒遗址轮廓，让观众更好地理解空间叙事，让沉默的砖石通过光影“讲述”历史的故事。
为何灯亮了，却看不见灯？
“现在的博物馆光环境有变化，最明显的是变得越来越亮堂了。”李聪说。博物馆变“亮”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。
智能灯光系统的应用，同样在改变博物馆的观展方式。“通过智能系统，我们可以通过移动终端随时切换光影模式，让同一个空间在不同需求下呈现完全不同的氛围。光，正在从‘看展’的辅助，转变为‘体验’的重要部分。”李聪说。
灯光设计理念也正在发生变化，“见光不见灯”被更多人推崇。“设计者尽可能隐藏灯具本身，让观众只看到光的效果，而看不到光源。”李聪说，“这对空间设计和展柜工艺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”
■小贴士
一次闪光灯，文物“老”一分
闪光灯的瞬间照度是1000—10000Lux，远超文物承受极限。对于光敏感的材料，如书画中的颜料、丝绸的纤维，每一次闪光都是在加速文物衰老，且损伤是累积性的、不可逆的。特别注意，即使是在允许摄影的展区，也请务必关闭闪光灯。九游体育提醒，在参观时请遵守博物馆规定，共同保护珍贵文物。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10月04日 06 版）